但凡事都有例外,对于有铁刺虎爪,善于攀爬的高手强兵而言,徐徐攀上这并不算高险的断崖,无非时间问题。

    那参军也是机敏之人,只听谢玿一提,便顿悟其中关窍。至于给溪戍关内通风报信,既然谢玿听而不应,自是又有旁的安排。于是他得令噤声,令众人匿伏,屏息紧盯对面动静。

    溪戍关内?谢玿暗道,哪用旁人通风报信。贺奔是何人,必是早早算准时日,此刻定然已紧盯谷外,一有骚动可立即响应。只怕,他连派来的援军是释烽营都料到了。

    所谓君臣相知,大抵如此。器重与信任,不止在于言语褒奖,往往在千钧一刻,疑信之间便能左右成败。

    贺奔知君信君,才让大军占城死守,才沉得住气等待救援。而竞宁帝自然...圣君难得...

    想到这里,她唇角动了动,似有些戏谑之味,心道,那陛下您也信我一次,臣不负所望,必给您一份大礼。

    时过子夜,楚军营中新一轮换岗刚过,因一连多日谷中都无所动象,军士心中多少都有些懈怠,料想今夜也该是平静无聊的一夜。于是草草巡逻过后,留下一些人值守,兵将大都进账休息了。

    离谷口最远几乎建在崖边的一所营帐内,点着油灯如豆,几个伙夫模样的士兵压低声音围坐一圈,竟是在赌钱。

    鲁三掏出两个铜板扔给田大有,心不甘情不愿的撇撇嘴,走到一旁撩开做窗户的帘子望了望,啐了口,“这一窝子周兵死没死透?都快一个月了,老子还惦记着回家看婆娘呢。”

    田大有笑嘻嘻数着铜子儿,道,“快了吧,那城里没粮,一早就被搬空了,好几万人呢,这会儿带的粮草肯定吃完了,没准儿周军现在已经开始吃哨城里的女人了。伍队长说再等个几天,等他们开始吃自己人了,我们再动手。”

    鲁三“哼”道,“等?等个屁!等来了成周的援军咋办?!”

    田大有看来比其他人身份要紧些,小声道,“什么援军?探子今天说成周的援军刚刚从益京出发,等他们爬到谷口,给关里的周军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鲁三歪着嘴,还在骂骂咧咧,一会儿嫌时间拖得太长,一会儿嫌营里的士兵一天屁事儿不干,吃吃喝喝倒是擅长。

    田大有听烦了,骂道,“吵个屁!你婆娘等不住改嫁算了!”

    一旁牙口漏风的汉子道,“他哪来的婆娘?你听他吹,是甜柳巷那肥屁股水桶腰的窑姐!”

    众人压着声音嗤嗤低笑,那豁子和鲁三笑骂起来,一时污言秽语混着荤话充耳不绝。

    田大有也兴致勃勃的听着,忽然眯了眯眼,顺着鲁三撩开的帘子,他好似瞧见一点光亮闪了闪,夜色漆黑,那点亮光一闪而过却格外显眼,不知是草叶上沾染的露水还是...

    “不好!”他忽地站起,四下寻找被自己随意扔下的佩刀。众人一惊,喝骂还未出口,就听账外平地起了戒备军号,他们冲出军帐,竟见营地已是火光冲天。几乎是紧接着,马嘶声哀嚎声立时已不绝于耳,血腥味随夜风迅速弥漫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