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听见周询在饭桌上不咸不淡提了一嘴,气得跳脚,直骂周询不要脸,白吃白喝还要在辈分上占便宜。

    周询城墙厚的脸皮岿然不动:“当我侄女儿怎么亏你辈分了,论辈分人王府世子都得管我叫一声叔,小丫头片子叫我一声我也受得起。”

    许棠嘴上不饶人:“辈分大你了不起啊,知不知道什么叫穷大辈,祖上没钱娶媳妇儿娶得晚你才捞的大辈!”

    周询斯斯文文喝着汤:“不牢大侄女记挂,如今我这身家,定是不会让你沦为穷大辈的笑柄的。”

    “啊——”许棠忍无可忍,气得头上冒烟,一旁看戏的何云锦和元丰憋不住笑,极为敷衍地拉了一下偏架,阿温自是要站在许棠这边的,可惜以他汉话的水平还不足以有何助益,宁儿抱着周询买来的一大堆精致糕点吃得腮帮子鼓鼓,他小棠姨说了,吃人嘴短,他现在是开不了口的。

    饭桌上无伤大雅的打闹声乘着烟火气盘旋而上,撞散在头顶的屋棱瓦片上,惊飞了落脚的归鸟。

    周询这几日要回滇南城处理一些旧事,亭阳山庄难得有几日清净,秋意渐浓,晨起薄薄的凉气侵蚀入了肌理,许棠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前些日子敲竹杠来的两贯钱许棠花得舒心,铁匠铺里置办了猛火的风炉和不沾面的铜锅,经过几日埋头钻研,许棠现在炒制爆米花的手艺有了长足的进步,可就是这苞谷的品种还差些火候。照她的经验来说,这用来爆花的苞谷粒,定是要圆润饱满颗粒紧密水分稀少,干透了落到盘中如铜豆般叮铃作响才好。

    前些日子李桂红来串门,听了许棠的要求,想起大宝他爹外地出公差在路边买的那一兜子煮都煮不烂的硬粒苞谷,晒干了挂在那儿和铜豆子一样泛着光,都不知道要怎么吃,正好回去翻晒两日让许棠拿了,看看合不合适。

    连着两日晴好天,明日又是大集,许棠到了李桂红家门口正要敲门,忽的听见了夫妇俩的争吵声。

    印象中李家夫妇常有拌嘴,却从未听见大的争执,夫妇间的别扭不好被外人撞破,许棠守着蔫儿蔫儿的三角梅让远了两步,东一句西一句听了个零碎。

    “我不管他?我不管他谁管他!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我要看着他个残废在外头流落么!他养不活自己!”李桂红激动到有些嘶哑的声音。

    “不是说不管,就一定非要接到家里来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前干过什么!乡里乡亲怎么看!”李传丰的语气还算克制,“你想想孩子们,总不能让他们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嘭——

    里间有物体摔落的声音。

    李桂红带了哭腔:“什么样的人?啊?!那是他们的亲舅舅!你不要忘了当初他是怎么变成那样的,要不是他,落到那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就是大宝!爹娘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放不下他,让我这个做长姐的好好教他做人,我要不把他接回来,他怎么活……”

    妻子的哭声触动了男人的软肋,他放缓语气:“我管,我管行么,我在公差所外头给他赁间屋子看着他——”

    “他一个人怎么过,连口热的都吃不上,我知道,你就是嫌弃他蹲过大牢丢你这个官家人的脸,你信我一回,也信他一回,当年的事本来就没有铁证,关了这么多年他就算有什么心思也是万分都不敢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