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年时间过去,随着唤龙联军于多次反击神星城的围剿中接连战败,元气大伤,从而转入暗处活动,战事渐息,民生复苏,便不再有饥荒横行。

    于这场灾祸之中,琉旋镜靠着最卑劣、最为人不齿的手段活了下去,待劫波渡尽,他也再未曾回过那偏僻的村落,那昔日名为家的地方,而是凭着器具和技艺全靠偷师得来的机关傀儡术,在外独自徘徊,成了一名游艺者。

    岁月流转,人们好像也都忘记了,本就平凡至极的农家小子赵刚,而记住了身为傀戏师的琉旋镜,纵然留下的,只是恶名罢了。

    过往那段贫穷饥饿的日子,让琉旋镜即便是早已吃穿不愁,却仍难改鸡鸣狗盗的恶习,渐渐,某名傀戏师出现的地方,便有名门望族家中遭人偷窃,或是看客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失了财物,类似的消息甚嚣尘上,长此以往,琉旋镜便有了另外一个称呼——傀偶贼。

    二十五载后,穹历千年,琉旋镜旅居在隶属于神星城的一座小城内,清晨起来,刚出住所,街边便就涌出近千名全副武装的神星城骑卫,将他团团围住,为首者自称千骑兵卫长,奉大主教之命特来请琉旋镜到神星城一叙。

    那千骑兵卫长自顾自的说着,琉旋镜闻言,抬眼打量来人,虽说前者躬身俯首,眉眼低垂,行为举止表现得极为谦卑,但自幼在外闯荡,阅人无数的琉旋镜又怎会看不出,那浮于表面的恭敬之下,眼纹和嘴角的一丝丝抽动,那竭力压制的不悦与不屑。

    况且眼下此等架势,何来“请”之一说?

    这近千名骑卫,哪怕折半,也足以将这座小城夷为平地,更别说对付本就武力不精的琉旋镜,明面上的请,暗地里分明就是胁迫罢了。

    可即便明知是胁迫,琉旋镜似乎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只得跟随一众骑卫离去。等到了神星城中,他便直接被送入造物殿内,宣告成为新任神子,号曰朽灵,寓意身出槁朽,灵衍纤木,亮银臂铠赐下,亦随其主,唤作朽灵巧机臂。

    登任神子,重担在肩,成为神宗千万人的统治者,对于向来独行的琉旋镜来说,无疑是茫然的。

    但随着人们出于对新任神子的好奇,从而探究其过往,以致琉旋镜的种种劣迹开始陆续被发掘出来,这份茫然,便就转化成了更为强烈的焦虑。

    “恶名昭昭的傀偶贼就是新任神子!”

    “新任神子曾招致数家灭门惨案!”

    类似或真或假的消息早已是散布得神星城人尽皆知,面对愈发甚嚣尘上的传言,即便琉旋镜奋力辩驳,大部分信徒亦是笃定心中所坚信的事物——造物主的抉择,而持观望态度。但只有琉旋镜自己最清楚,谎言无论用何种精巧的辞藻去编织,去粉饰,去美化,终归是虚伪的。

    琉旋镜对造物主毫无信仰可言,甚至因为幼年时的那场饥荒,根本原因就是神星城与唤龙联军多年交战导致的,而对神星城,对造物主心怀不满。如此这般,他自然也就无法迈入修习圣法气的门槛,近而导致,象征着造物主恩赐的朽灵巧机臂也只能在造物殿附近唤出。

    自知瞒不了多久的琉旋镜本想辞去这莫名得来的神子之位,但依着神星城的规矩,造物主的抉择拥有无上权威,即便是琉旋镜贵为神星城的实际掌控者,也无可违逆,如此一来,换作常人便算是彻底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只不过琉旋镜素来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人,离经叛道的他某日乔装打扮,趁着月色朦胧偷偷溜出圣祈堂,打算连夜逃离神星城,可琉旋镜身法平平,城中还是有不少守卫留意到他的踪迹,但都碍于琉旋镜的神子身份,没人敢上前盘问。

    就这样,琉旋镜行得一路平坦,直至前脚刚踏出城门,后脚便有数人自暗中窜出,向他围攻而来。